“姐姐……替我报仇……替我……报仇……”
然后便彻底消失了。
无尽的黑暗如潮水回涌,将段秀仪彻底吞没。
“夫人!夫人!您醒醒!”
段秀仪猛地睁开眼睛,看到蕊儿焦急的脸。窗外天已蒙蒙亮了,影影绰绰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,令她有些恍惚。
她支起身子坐起来,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,中衣湿透了贴在身上,冷得她打了寒噤。她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耳边还残留着那个小孩的声音——“替我报仇,替我报仇——”
“夫人,您做噩梦了?”蕊儿递过来一条帕子,满脸担忧。
段秀仪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,手还在发抖。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,那个小孩的话让她没有办法忽视。
藏在床底下听到了不该听的话,穿红衣戴红花的人,穿月白衣衫的人。
新婚之夜,穿红衣服戴红花的,除了新郎还能有谁?
想到这个可能,段秀仪呼吸一滞,噩梦残留的寒意更为猛烈地袭上心头。
她想起成亲那天,第二日一早,就听到隔壁的孙家到处找孩子,说那个叫孙康的小男孩一夜没回家。她当时没在意,以为只是小孩子贪玩跑远了。后来官府来调查,没找到人就以失踪结了案。
在此之前,她从来没把孙康的失踪跟自己的新婚之夜联系起来。可昨天夜里,那个小孩竟托梦给她,说他死在了陈家的床底下,而凶手之一,极可能是……她的丈夫。
段秀仪突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,她连忙捂着嘴,干呕了几下。
“夫人?您怎么了?”蕊儿吓坏了,“我去叫大夫——”
“别去!”段秀仪一把抓住蕊儿的手腕,力气很大,“我没事,就是做了个噩梦。你别声张,千万别跟任何人说。”
蕊儿被她的反应吓住了,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段秀仪靠在床头上,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,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了一些。
她想,梦里那个小孩说她的丈夫杀了人,而且是跟另一个人合谋把他杀了。
她应该相信吗?
一个梦而已,梦怎么能当真?
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,那个小孩凄惨的模样,他话里的无助和恐惧,还有他最后让她替他报仇的祈求——那些都不像是梦,更像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,通过某种方式传递到了她的脑子里。
而且,如果那个梦是假的,为什么她会做这样一个梦?为什么偏偏是孙康?为什么偏偏是关于新婚之夜的?
段秀仪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晨光,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。
她不能直接去问陈书林,如果梦是真的,陈书林就是杀人凶手,她问他等于打草惊蛇。
如果梦是假的,她去问他会让他觉得她疯了,觉得她疑神疑鬼,到时候她在陈家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。
她要自己查。
从那天起,段秀仪开始留意陈书林的一举一动。
以前她不在意他出门,现在她开始记他出门的时间,回来的时间,以及出门前说的话。
以前她不在意他跟谁来往,现在她开始留心他提到的每一个名字。
没多久,她便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事。
陈书林几乎每天都要出门,有时是上午,有时是下午,有时候吃完晚饭还要出去一趟。问他他总说是铺子里的事,可段秀仪让蕊儿去云锦坊问过。伙计说,掌柜的最近很少来铺子,来了也是待一会儿就走,根本没什么大事要忙。
那他每天都在外面做什么?
段秀仪决定跟踪他。
那天下午,陈书林换了身便服,跟她说“去铺子一趟”,随即出了门。段秀仪等他走远了,戴上厚厚的面纱,悄悄地跟了上去。
她不敢跟得太近,隔着半条街的距离,远远地吊在后面。陈书林没有往云锦坊的方向走,而是拐进了城南的一条巷子。段秀仪跟进去,看到他走进了一家茶馆,那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茶馆,门脸毫不起眼,外面连块招牌都没有。
段秀仪在街对面的馄饨摊坐下来,要了一碗馄饨,一边假装吃一边盯着茶馆门口。
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另一个男人也走进了那条巷子。那人年约二十出头,身形高大颀长,穿着一件宝蓝色长衫,走路的姿态很有派头。
段秀仪秀眉微拧,她认得他——董善文,陈书林最好的朋友,城南济仁堂的少东家。
董善文也进了那家茶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