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吉又催了一声:“大哥,你快过来!”李建成终于下定决心,抬腿往李元吉那边走去,李世民想要阻拦,被李元吉手下的人拦住了。李建成毫无阻碍地到了李元吉身边,叹了一声道:“不要伤了阿耶和二弟性命。”“大哥就不用操心了。”李元吉对李建成微微一笑,举起马槊直冲他的心口而去。李建成还没反应过来,只觉得胸口一痛,全身的鲜血都朝那里涌去,四肢百骸变得冰凉,身体失去力气,他能感觉到自己砰一声砸到地上。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,耳边是巨大的嗡鸣,似乎有人在撕心裂肺呼喊他,天空开始旋转,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。只有李元吉的眼神,哪怕背着光依旧那么清晰。他鄙夷地看着他,说:“大哥,你永远都这么蠢,以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吗?”李元吉嗤笑一声:“那是因为,我想自己当皇帝啊!”动乱2李渊眼睁睁看着李建成被刺中心口,目眦欲裂:“李元吉,你这个畜牲!你大哥对你那么好,你也下得了手?”李元吉冷冷一笑:“成王败寇,阿耶骂也无用,今天这个诏书你写还是不写?”“你别做梦了!”李渊恨道。“那阿耶就别怪我了。”李元吉摆摆手,就有人上去拉李渊,李世民拔出靴子里的匕首与之缠斗,护着李渊且战且退。李渊把长刀给他:“二郎,用这个。”李世民也不推辞,现在确实要靠他护着两个人,接过长刀,把匕首给李渊护身,一边对敌一边解释:“我听说李元吉有异动,为防万一才准备了匕首,之前不敢确定,所以没和阿耶说。”李渊点头。李世民又小声道:“我让尉迟恭带人在玄武门外等着,刚才发现李元吉迟迟不到,已经悄悄派人去通知了,他们很快就会过来,阿耶再坚持一下。”李渊精神一振,也没心思计较李世民私自囤积兵马在玄武门的事。他现在只觉得庆幸,庆幸李世民能力出众,庆幸他有先见之明,有他提前排兵布阵,李元吉的胜算就不大了。李渊瞬间安心许多。李元吉对此一无所知,见李世民竟以一己之力抵抗十几人,新仇旧恨涌上心头,对李渊道:“阿耶不想写诏书也行,只要杀了李世民,再立我为太子,我就带着他们走。”李渊冷笑一声,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。李元吉淡淡一笑:“你们反抗也没用,我们这么多人,只凭你们几个能怎么样?也别想着有人来救你们,我早就……”话音未落就听到震天马蹄声,李渊和李世民循声望去,果然是尉迟恭带着人来了。李渊大大松了口气,李元吉却是脸色大变:“怎么会来得这么快?”他有些慌张地指使将士:“快快,你们都去,把圣上和李世民给我拿下!”他要用李渊和李世民做人质制衡尉迟恭。然而已经来不及了,将士们刚往李渊和李世民的方向跑了几步,尉迟恭已经率众而至,直接把李元吉本就松散的阵列给冲散了。他提着马槊直冲李元吉,一招就让李元吉无力招架,虽然险险避开,发冠却被打掉了。将士们顾不上李渊和李世民了,连忙回去保护李元吉。李世民和李渊被尉迟恭带来的将士保护起来,冷眼看着这混乱的场景,李世民扶住李渊的胳膊:“阿耶,我们进去等吧?”李渊不进去:“我就在这看着!”他要看看,他最喜欢的小儿子是怎么对他的!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,李元吉和尉迟恭根本不是一个层级,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,没多久李元吉就败下阵来,被尉迟恭扭送到李渊和李世民面前。李渊看着披头散发,形容狼狈的李元吉,声音干涩地问: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阿耶对你不好吗,大郎对你不好吗?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齐王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“我为什么要满足?阿耶当初也是高高在上的唐国公,你满足了吗?”李元吉嗤笑,“阿耶如果满足了,就不会有今天的大唐,更不会有今天这场灾祸!”他怨恨地看着李渊:“你和大哥谁是真心对我好的?不是我舔着脸巴巴哄着你、哄着大哥,你们看我有点用,才肯给我点好脸色吗?你对大哥和李世民可比我好多了,同样都是儿子,凭什么他们都能争皇位,我就只配给大哥鞍前马后?即便我处处为大哥打算,他还是不领情,动不动就训斥我,也不信任我,居然还在我宫里安插奸细!”李元吉阴狠一笑:“既然如此,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做皇帝?也好叫人知道,我不是生来就低人一等的!”李渊一脸失望:“你就是这么想我和你大哥的吗?”他对李元吉的偏爱,大郎对他的疼宠,在他眼里都这么不堪吗?“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?”李元吉梗着脖子反问。“没什么。”李渊面目表情,“你怎么想是你的事,但我没有你这个逆子,从此以后,你就不再是大唐的齐王了,谋反的事会由刑部和大理寺审理,朕便不过问了。”也就是说要规矩来,律法怎么规定就怎么判,他不会插手了。如果真按律法来,李元吉必死无疑。他顿时慌了神:“阿耶,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,你不能不管我啊!”李渊淡淡道:“不是说朕不是真心对你吗?”“我那是胡说的,阿耶,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,我知道你们对我好,我只是不甘心而已。”“你有什么不甘心的?即便不甘心,难道就能杀了你大哥吗?你还要杀朕!”“我没想杀阿耶,我只想让你写退位诏书,之后我还是会好好孝顺阿耶的。大哥,大哥也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一时冲动,我没想杀大哥。”李元吉眼泪和鼻涕一起流,哀求道:“阿耶,你饶了我吧,我以后再也不敢了。”李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,不说饶,也不说不饶。李元吉动了动手,被尉迟恭按住了,只能吸吸鼻子道:“阿耶还记得我胳膊上那条疤吗?那是我还小的时候,你带我出去玩时不小心弄伤的。很大很深的一个伤口,流了好多血,阿耶还记得那时候你说了什么吗?”李渊当然记得,李元吉后来没少拿这件事说话,当时他自责不已,说会永远护着李元吉,不让他再受一点委屈。李元吉又上前几步,想要把胳膊上的伤疤给李渊看,可惜胳膊被尉迟恭扭着,这一下动作太大,忍不住惨叫一声。李渊眼中闪过不忍,对尉迟恭说:“放开他吧。”尉迟恭看向李世民,见李世民轻轻点头,这才松开了李元吉。却不许他往李渊和李世民跟前凑。李元吉伤心地看着李渊:“阿耶,如今我连跟你说句话都不能了吗?”李世民冷笑:“什么话不能在那里说?”“自然是不能叫二哥听到的。”李元吉凉凉一笑,对李渊道,“阿耶,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会谋反吗,是谁骗了我?还有大哥的一些秘密,如今世界上知道的只有我一个了。”李渊狐疑:“果真?”“我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,没必要再骗阿耶了。”李元吉垂下眼睑道,“只要阿耶饶我和家人一条命,我就把这些事都告诉你。”如此倒也算合理。李渊确实很想知道李元吉为什么要谋反,也想知道李建成有什么秘密,于是让尉迟恭放他过来。李世民:“阿耶……”李渊摆摆手:“他都已经这样了,赤手空拳,不能对我做什么。”李世民劝不住,只能让李元吉过来,暗自提高了警惕。李元吉凑到李渊耳边,小声说了什么,李渊没听清楚:“你说什么?”“我说……”李元吉以李渊做遮挡,拔出藏在腰间的软匕,“……阿耶你不该信我的。”说着就将软匕抵到李渊腹部,他们之间距离太近,李世民根本无法出手,只能看着李渊被李元吉挟持。李元吉狂笑三声:“阿耶,你现在下旨杀了李世民,再把皇位传给我,我就留你一条命。”李渊失望地闭上眼:“这里都是你二哥的人,阿耶做不了主。”李元吉扭头看向李世民,阴冷一笑:“二哥自尽吧。你不是阿耶的好儿子吗,肯定愿意为了阿耶自尽的对吧?”李渊厉声道:“不许!二郎别听他的!”“你闭嘴!”李元吉冷喝一声,把匕首抵到李渊脖子上,并且往里按了按,想要给他一个教训。然而匕首划过脖子,却没有割破皮肉,反而听到“叮”的一声,仿佛撞上了什么硬物,而李渊依旧毫发无损。李渊和李元吉都是一愣。李元吉瞬间想到了当初的疯马之事,据说那匹疯马就是在即将接触到李世民的时候被莫名其妙弹开的。正是因为这个,他后来都没怎么考虑过用这种办法对付李世民,上次借生辰宴想杀他,即便提前安排了刀斧手,后来也换成了毒酒。就连这回,他明知道李世民更有价值,还是选择挟持李渊,固然有李世民武力高的缘故,也有这方面的考虑。但是!谁能告诉他,为什么李渊也砍不动了?李元吉又试了两次,果真伤不到李渊,神情不免开始恍惚。李世民趁机将李元吉制住,交给尉迟恭看管,然后才去看李渊:“阿耶没事吧?”“没事。”李渊下意识看向腕上的手链,这是李世民刚刚送给他的,说是李承乾亲手编的。李渊这回是彻底心凉了,看也没看李元吉一眼,让人把他押进大牢待审,跟着他来的将士也跑不了,都被带下去严加看守。李元吉还在怀疑人生,也或许知道自己再无希望,倒也没有挣扎。太极殿总